作者/雅莉


七八年前,若你說要拍一部男頻IP劇,身邊人恐怕多半會好意勸阻。


看看2015年國內熱播的電視劇吧。《花千骨》《瑯琊榜》《何以笙簫默》……排在前面的大多是女頻IP劇,唯一一部《盜墓筆記》雖然爆紅,但口碑存在爭議。


男頻IP,難改又難拍;女頻IP,好改且易火。影視公司瘋狂地籌拍手頭的女頻大IP,但觀眾很快就對千篇一律的“大女主劇”審美疲勞。改編男頻IP,成了一件不得不提上日程的事。


《青云志》《擇天記》《武動乾坤》……越來越多的頂級男頻IP被搬上熒屏,但大多市場反響并不如預期。


男頻IP真的不適合影視化嗎?回到2021年,如今在播的《贅婿》成績不俗,2019年的《慶余年》《從前有座靈劍山》等男頻IP劇也足以證明,男頻IP劇并不等于爛劇。某種程度上,男頻IP劇的進步,不僅是全行業共同努力的結果,也折射了影視行業這些年的巨變。

image.png

總的來說,男頻IP的進化史可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2015~2017年):影視行業熱錢涌入,“流量明星+大IP”公式盛行。男頻IP劇常常是“披著男頻外衣的女頻劇”,不僅魔改原著,制作也大多粗制濫造。


第二階段(2018~2019年):男頻IP劇制作水平大大提高,改編思路也開始升級,不再一味討好女性觀眾。與此同時,男頻IP開始在動漫領域發光發熱,出現了一批質量較高的男頻IP動畫劇集。


第三階段(2019年~至今):市場上出現了《慶余年》《贅婿》等男頻IP劇的標桿之作。行業通過整合打通了IP改編劇的制作鏈條,創作者也積累了一定的男頻劇改編經驗,改編成功率顯著提升。

image.png

2019,男頻IP劇轉折年


2016年,一則《海上牧云記》的預告片引起了全行業的關注。


“九州是天空中的一滴水,我們希望它變成海洋。”在B站這支6分鐘先導預告片的評論區里,不少九州粉留言表示期待。遺憾的是,第二年后《海上牧云記》正式播出,并沒有成為爆款。

image.png

從制作的角度來看,這部由曹盾執導的大劇無可挑剔。紀錄片般的質感、精致的畫面構圖……可以說,《海上牧云記》代表了當時男頻IP劇的最高制作水平,但為了鋪陳世界觀,這部劇的敘事節奏較慢,在快節奏的當下很難吸引更廣泛的受眾。


回到2017年那個節點,前一年由《誅仙》改編的《青云志》雷聲大雨點小,4月份播出的《擇天記》熱度很高,但口碑并不突出。


也不是沒有成功的男頻IP改編案例,2016年底的《鬼吹燈之精絕古城》就很不錯。但盜墓題材過于特殊,后來者很難從中總結出可用的改編經驗,玄幻、歷史等大類依然缺少標桿作品。


男頻IP劇之所以難出爆款,主觀原因是影視公司對市場不夠敏感,難以平衡不同受眾群體的需求;客觀原因則是IP改編劇的制作鏈條尚未打通,版權出售后,以閱文為首的原著版權擁有方無法深度介入到影視制作流程中,幫助主創理解原著精髓。


進入2018年,市場上終于出現了部分制作精良的男頻IP劇,如《將夜》。《將夜》保留了原作的詩意風格,打戲流暢、畫面精致。從這一年開始,男頻劇不再刻意討好女性觀眾,制作水平也穩步提升,但怎奈大多熱度平平,距離真正的“既叫好叫座”還是差一口氣。

image.png

直到2019年,王倦編劇的《慶余年》爆紅,才標志著男頻IP改編進入了一個新時代。這部劇豆瓣評分高達8分,留下了許多寶貴的男頻IP改編經驗:


在風格上,《慶余年》一反之前男頻劇的沉重氣質,走幽默輕松的喜劇路線。在人物上,《慶余年》保留了原著的爽感,演員也非沒有演技的流量明星。在世界觀呈現上,《慶余年》打破了以往男頻劇世界觀靠開篇旁白展現的方式,用主角的視角一步步展開。


《慶余年》的成功,說明只要掌握了合適的方法,男頻IP劇受眾群體龐大,同樣有成為爆款的可能。此后,幽默有梗的《從前有座靈劍山》市場表現也不錯,展現了男頻劇的另一種打開方式。


在男頻IP在影視化道路上頻頻遇挫之時,男頻IP的價值早已在動漫領域得到驗證。


從2017年起,《斗破蒼穹》《全職高手》《斗羅大陸》等經典男頻IP相繼被改編成動畫劇集。動畫形式對于展現格局更大、畫面更有想象力的男頻IP的改編有著先天優勢,也因此口碑普遍不錯。男頻IP在動漫領域所獲的成功,也為它的真人化打下了一定的基礎。


image.png

動畫劇集《全職高手》劇照


總結起來,第一階段的男頻IP籠罩在熱錢涌入的狂熱之下,走了很多彎路;第二階段的男頻IP開始在動漫領域發揮價值,影視劇的制作和改編也有了長足進步。從2019年底開始,男頻IP進入了第三個階段:在標桿作品的帶動下,網文和影視行業之間的耦合進一步深入,IP開發鏈條被打通,男頻IP改編的成功率上升。

image.png

《贅婿》火了,爆款男頻劇可復制嗎?


《斗羅大陸》和《贅婿》就是第三階段的典型作品。


從創作上來看,這兩部作品都為后續男頻IP的改編積累了創作經驗。


《斗羅大陸》在人物塑造上采用了和《慶余年》不同的改編思路。王倦通過舍棄了原著唐三從唐門世界中穿越而來的設定,把出場即自帶光環的人物改編成一個成長性角色。


男頻文追求爽感,但影視劇追求人物的成長性。關于這二者如何平衡,《斗羅大陸》為今后男頻IP劇提供了一個研究范本。“下一季應該要權衡好原著的爽點和人物發展之間的平衡,既保持每一階段的爽點,又讓人物的性格還能保持在原著粉的概念之中。”王倦說。


事實上,這兩者是可以平衡的。《慶余年》中,主角范閑雖然一路利用現代思維降維打擊,但他也經歷了從只顧小家到想讓這個世界變美好的轉變。《贅婿》中,作為現代人的主角寧毅同樣如此,但在后期國家陷入戰亂之時,亦把目光從小家放到了朝堂和天下。

image.png

在世界觀方面,男頻IP大多格局大、篇幅長,難以架構。起初,男頻IP劇大多以開篇口述方式展現世界觀,但《斗羅大陸》和《贅婿》都未如此。


“一下子把整個設定全鋪開,觀眾接受不了。最好還是跟著人物和事件走,讓設定在故事進程的推進中一點點展現。”王倦說。


如果說《慶余年》《斗羅大陸》的改編是在原著的基礎上進行必要的影視化語言轉換與表達,那么《贅婿》則展現了另一種思路:通過對原著部分故事與風格的調整,使其更加大眾化。


《贅婿》的原著在后期格局越來越大,還觸碰到了很多更尖銳的東西。主創起初也想過要不要把這些都寫進劇里,但最終考慮到影視劇的受眾更廣,還是以往一種更加循序漸進的方式將這些深刻的東西以另一種方式更自然地表達出來。


在解決了人物塑造和世界觀設定問題后,男頻IP改編要面臨的另一個關鍵問題是受眾的選擇。男頻IP如何吸引女性觀眾?從前創作者的思路是用小鮮肉來演、加愛情線,但現在不同了。


“劇本改編最重要的工作是做人物立主線。我在改編中,如果發現原著很多情節線都更偏好男性審美,會考慮一下怎么貼合女性審美,因為確實兩性有審美偏差。”王倦說。核心其實還是盡量做成全民向題材,“在情感上,其實大家還是有共通點的。”

image.png

而所謂的共通點,在王倦看來就是時代性,哪怕是玄幻題材,也要和現實有共鳴,比如他就在《斗羅大陸》中融入了“團魂”的概念。在《贅婿》導演鄧科眼中,不管男頻女頻,核心是“情節好看、人物可愛”,在《贅婿》制片人劉聞洋眼中,共通點則是“真善美”等普世價值。


在《贅婿》中,肉眼可見為了爭取全民受眾所作的改編。比如堅持一夫一妻的設定,宣揚眾生平等的價值觀。還有強化女主蘇檀兒的存在感,就像當年王倦在《慶余年》中豐富林婉兒的人設一樣,“要盡量做到每個角色都為自己而活,而不是只有愛情。”


值得一提的是,在采訪中,無論是《贅婿》的主創,還是編劇王倦,都表示目前男頻IP的改編尚處于摸索階段,不存在萬能公式。但好在影視制作流程是可以工業化的,這可以逐漸提高男頻IP劇的成功率。


一個顯而易見的例子是項目制作周期。一般電視劇項目從開機到上線需要經歷一年多甚至兩年的時間。然而,《贅婿》2020年6月開機,2021年2月就上線了。“如果不是高度的工業化,《贅婿》不會這么快完成。”劉聞洋表示,從騰訊影業選擇開發這個項目,到閱文收集讀者對原著的反饋、尋求作者的幫助,再到新麗迅速組建編劇團隊改編創作、集合制片團隊拍攝,作為“三駕馬車”整合后的全新力作,《贅婿》進步明顯。


所謂“三駕馬車”,即騰訊影業、新麗傳媒和閱文影視共同構成的一整個影視生產體系。去年上半年,程武正式接管閱文,10月,三方整合后第一次同臺亮相。《慶余年》和《贅婿》的成功,證明這套打法頗有成效:騰訊影業進行開發評估,閱文集團提供優質IP及原著理解力,新麗負責內容創作與制作生產,三家的資源可以最大化地得到利用。

image.png

《贅婿》之后,還會有更多優秀的男頻IP劇在這套流程之下誕生嗎?答案顯然是肯定的,問題在于經驗的可復用性和生產效率。

image.png

工業化承載內容創新,男頻IP的新戰事


騰訊集團副總裁、閱文集團CEO、騰訊影業CEO、騰訊動漫董事長程武在去年10月份騰訊影業、閱文影視和新麗傳媒的聯合發布會上曾發言表示,如果想持續打造出高水準、高價值的文化內容,就需要實現“從好內容,到內容產業,再到內容產業鏈耦合”的三級跳。這其中的關鍵就在于在網文、動漫這兩個內容源頭和影視行業這個“內容放大器”之間耦合的模式探索。


男頻IP影視化進入新階段后,工業化流程逐漸完善,劇集的制作水平顯著提高。但最為重要的創作部分,要怎么工業化呢?


劉聞洋表示,制作流程是可以工業化的,但創意和想法的部分不應該被任何工業化束縛,“它不應該走經驗主義,而是要創新。可能創新就是這個行業最大的工業化。”


也正因為如此,在男頻IP影視化進入新階段之后,閱文集團身上的擔子更重了。在看似沒有方法論的創作環節,閱文作為版權方能提供什么幫助?首先是對原著內容的理解。


男頻IP之所以難以改編,其中一個原因就在于缺少既懂網文又懂影視的創作團隊。閱文作為版權方,也是距離作者和讀者最近的一方,有能力幫助創作團隊更好地理解原著,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原著內容、輸出讀者、市場對于對原著的反饋以及與作者共同保護IP的核心精神與故事架構。


image.png

但男頻IP沒有能一招吃遍天下的改編方法論。從《慶余年》和《贅婿》的成功中我們或可總結,偏權謀的作品可以用輕松幽默的風格消解沉重感,但如果所有作品都走這個路子,同質化作品將迅速泛濫。


閱文能做的,不僅是積累這些男頻IP的改編經驗,讓它為今后的創作提供借鑒,同時也要傳達尊重原著,理解原著,重視原著的核心觀念,幫助合作伙伴以原著為核,進行好故事的創作與打磨。隨著男頻IP改編成功案例的增多,閱文積累的改編經驗會越來越多,重要性也將日益凸顯——


如何通過繁榮的內容生態輸出更多優質網文作品、哪些男頻IP更適合影視化、不同類型的男頻IP在改編過程中會遇到哪些難點、原著粉更在意哪些情節……從項目定位到演員選角,閱文作為產業源頭,掌握的是優質IP以及最貼近市場的聲音和反饋。


這些優質IP以及對于IP的深刻理解,既是閱文的核心資產,也是其最不可替代性所在。創新源源不斷,正如網文年年都會出現更新的類型,IP改編市場也變幻莫測。這種對IP內核的理解和對改編市場的敏感性,是在劇集制作工業達到頂峰之后,最能影響項目品質的關鍵能力。


一個IP項目的影視化,需要經過出品方的投資評估、版權方的研究整理和制作方的拍攝實現。閱文作為上游,是IP開發鏈條中最基礎的一環。地基不牢固,項目的成長必然會受到影響。縱然男頻IP影視化已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男頻IP開發之路依然任重道遠。


比如,如何讓男頻IP劇的受眾更加大眾化?在歷史、輕喜劇等已獲市場驗證的題材之外,還有哪些新的題材類型是市場需要的?這需要各方的共同努力。


上游的版權方要不斷加深對原著的理解,洞察改編市場;下游的制作團隊要時刻警惕經驗主義,實現內容創新;投資方則要致力于工業化流程的管理,為創作者提供良好的創作環境。正如程武所言,網文、動漫等內容源頭與影視行業之間的耦合,是持續打造高水準、高價值文化內容的關鍵。